温州滨江商务区。苏巧将 摄
作为“万亿俱乐部”新成员，浙江温州发展势头正劲。
2025年，温州GDP达到10213.9亿元，成为全国第28座GDP万亿之城。相较于不少依托大型央企、外资龙头起步的万亿之城，温州如何走出独具本土特色的发展路径，迈上经济万亿台阶？
实现新跨越，温州靠的是民营经济优势。
作为民营经济发祥地，温州可谓中国最会做生意的城市之一。在其经济结构中，民营经济在企业数量、工业增加值、从业人员、出口、税收等占比均超过90%。
多年来，乘着产业转型升级“东风”，当地代代传承的本土“生意经”，早已从个体商贸买卖，迭代升级为全域现代化产业发展的坚实底气。
在政府统筹产业顶层设计、民营企业市场化落地运营的双向协同下，温州构建“传统+新兴+未来”的“5+5+N”现代产业体系，形成“大企业顶天立地、小企业铺天盖地”发展网络，把“生意”做到了极致。
每6个温州人，就有1个是老板
在温州，“家家户户做生意”并非空谈。“白天当老板，晚上睡地板”的过往，折射这座城市的闯劲与魄力。2025年，温州全市民营个体总量首次突破160万户。这意味着，每6个温州人，就有1个是“老板”。
温州的经商基因，刻在千年商港发展史中。
唐宋时期温州海上贸易发达，青瓷、丝织品等经此源源不断运往海内外。南宋《席益差知温州制》中有“其货纤靡，其人多贾”的记载，朔门古港遗址亦见证着“海上温州”繁华史。经济发展促进文化兴盛，宋代时温州形成“永嘉学派”，其“义利并举”“经世致用”等思想，造就温州勤奋务实、敢闯敢试的文化传统。
温州朔门古港考古遗址公园。苏巧将 摄
古时繁华的积淀，在改革开放浪潮中迎来新机遇。
20世纪80年代，靠着皮鞋、服装、纽扣、打火机等小商品，温州成为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”。这里诞生了中国最早一批民营企业家、第一个专业市场、第一张个体工商营业执照。如今，从鞋服、电气到新能源、数字经济，民营经济正持续发力，续写新的传奇。
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张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。温州市委宣传部供图
企业家安心做生意，地方政府的统筹与支持也很关键。近年来，温州市打响“温暖营商”品牌，推进“两个健康”集成改革，推出政企直通车、“数据得地”等举措，现代化监管服务体系“无处不在、无事不扰”，吸引一大批人才、资本和技术聚集。
有了“阳光雨露”滋养，万千“草根”形成产业“森林”，探索出以“小商品、大市场”为特征的“温州模式”，夯实温州经济“底盘”。
“温州人以家庭作坊起家，不靠资源、不靠‘大树’、不靠外资，走出了一条不同于传统‘资源导向+政府投资+外资引进’的城市发展模式，形成了以‘民营’底色、‘草根’拼搏、‘实体’集群、‘制度’保障为特色的内生增长模式。”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城镇发展研究室副主任、副研究员李智接受中新社国是直通车采访时说。
把“生意”做向全世界
根植本土成型的实体经济产业集群，温州正一步步突破地域边界，将发展“触角”从区域性商贸网络延伸至全球经贸版图。
83万余名海外华侨华人，是温州随时可调动的“柔性资源”。温州的侨乡底蕴深厚，早在北宋时期便有人移居海外。1984年温州被确立为全国首批14个沿海开放城市之一后，当地一度掀起“出国热”，将经济版图扩展到全世界。
意大利普拉托被称为“小温州”，法国巴黎集聚超15万温州人……如今温州人遍布全球180多个国家和地区，除了链接国际市场、带动产品出海，他们还“跨界”创办中文学校、中文媒体，向科技界、司法界、政坛进军，深耕跨国网络。依托全球资源网络，近年海内外温商回乡投资总额已达千亿规模，开放发展的“乘数效应”显现。
正泰承建的埃及本班165.5MW光伏电站项目。温州市委宣传部供图
温州人“走”遍全球，离不开完备的水陆空交通支撑。地处长三角与粤闽浙沿海城市群黄金节点的温州，正打造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。温州港航线通联日韩、东南亚及中东，年吞吐量迈向1亿吨；陆运依托中欧班列及12条卡航线路，直达欧洲、东南亚；空港“十四五”时期开通国内航点127个、国际航点14个，热情迎接八方来客。
温州经贸链条不仅畅联全球，更在多个前沿产业占据关键位置。当前产业数智化转型加速，企业聚焦电力新能源领域，持续锻造核心竞争力，以科技创新持续培育新质生产力。比如青山控股、正泰集团、德力西集团等温州企业已在全球细分领域成为“领头羊”。
一组数据可以印证：2025年，温州货物进出口总额突破3000亿元，贸易网络覆盖237个国家和地区。其中，温州新能源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组成的“新三样”出口额达81.6亿元，同比增长94.3%。
眼下，温州还在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建成俄罗斯、越南、乌兹别克斯坦3个国家级境外经贸合作区，塞尔维亚、乌兹别克斯坦、印尼3个省级境外经贸合作区，印尼北加里曼丹园区已投入建设。
遍布全球的“生意互联网”促进温州人经济与温州经济融合互动，进而推动温州链接全球科技创新资源，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开拓发展新空间。
给现代化产业装上“智慧翅膀”
开放发展的城市基因，与当地敢闯敢试的创新精神密不可分。
对于曾经的温州而言，创业就是创新；而对今天的温州来说，创新才是创业。当地产业从未被固有标签束缚，新兴产业始终蓬勃生长、蓄力起势。
在温州，一双皮鞋可实现AI定制；一件西装可能诞生于5G智能工厂；一个纸箱也可以搭上工业互联网“快车”，在细分领域占据全国市场。
作为“压舱石”的“老产业”，为何能闯出一片“新天地”？
中国（温州）数安港。温州市委宣传部供图
新一轮改革中，温州以智能化转型重塑竞争力，依托AI开辟新赛道。2025年，温州在全国率先成立地市级人工智能局，推出《温州市加快建设人工智能创新发展先行市的实施方案》和《温州市加快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的若干政策举措》。
“传统制造业转型仍面临改造成本高、运营负担重等痛点，而这恰好为AI、数据提供了‘试验场’。”温州市数据局（市人工智能局）副局长金传拉说，数据的价值需通过产业化落地释放，温州已瞄准制造、能源、医疗、消费、金融等12个重点领域进行赋能。
此外，面朝大海的优势，为温州企业转型发展开拓新空间。2022年挂牌运行的温州海洋经济发展示范区，主攻新能源新材料、智能制造等领域，联动周边区域打造全国海空装备智造高地。
金风科技海上风电场。温州市委宣传部供图
温州海洋经济发展示范区负责人说，当地不少新落地企业便脱胎于传统产业，通过加大研发投入实现了技术升级、产品增值与利润增长。
“比如，本土企业温州宏丰深耕开关触点，原本只是传统材料供应商。近年来，企业联动国内外顶尖科研机构，拓展硬质合金、锂电铜箔、半导体材料新赛道，产品已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、高端汽车制造领域。”该负责人介绍道。
李智也认为，温州民营资本活跃、敢投硬科技，近年来高新技术企业和科技型中小企业数量快速增长。同时，民营企业最贴近市场，能够快速响应产业变革方向。这种来自市场主导的内生创新动力，是政府主导型创新模式难以比拟的优势。
随着新坐标系成型，如何找准自身方位，是当下温州的必答题。
近年来，该市着重打造数字经济、新能源、新材料、智能装备和生命健康等新兴产业，高技术产业比重持续攀升，现代产业集群不断发展壮大。数据显示，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温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占比已从60.9%跃升至73%。
可见，如今温州的“生意经”探讨的不再只是“如何赚钱”，而是“如何创造未来”。
回望温州发展史，变的是发展赛道，不变的是敢为人先的魄力。面对新的时代考题与高质量发展的迫切需求，千年商港如何“乘风而上”，值得期待。
本文作者：柴燕菲 赵晔娇 黄彦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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